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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流:刘鹤访美的战略意义
2018-03-06 10:41:41 600

来源:刘胜军微财经作者:刘胜军

近日,一年一度的两会盛大开幕。

在关注两会之余,有两件大事值得重视。

一是十九届三中全会召开。对比以往的惯例,三中全会应在 2018 年底举行,这次却提前到了年初。仔细看一下议题,就可以明白所以然了。十九届三中全会的核心议题是机构改革,尽管具体方案尚未公布,坊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

笔者认为,改革关键是靠人。机构改革的目的还是要理顺改革的人事问题。社会各界对改革一直有很高期待。这次十九届三中全会提前布局机构改革,是改革升温的重要信号。联想到不久前刘鹤在达沃斯论坛“改革超预期”的承诺,就豁然开朗了。

第二个大事是刘鹤访美。为了访美,刘鹤甚至错过了十九届三中全会的会期,足见此次访美的重要性。按常理推论,刘鹤完全可以等到两会之后再行访美。

所以一些媒体就得出结论说,中方着急了。其实这是一个误读。眼下,真正急的不是中国而是美国。

中国不急。对中国而言,当下最重要的是内部问题,包括控制金融风险和推动改革。外部问题并不像过去那么重要。过去几年,净出口对中国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贸易战的威胁也吓不住中国。政治不是过家家,是现实的,所以政治家必须负责任。对于中美这样的大国,不论军事还是贸易,都存在一种“实力平衡”,也就是说:冲突两败俱伤,杀敌 1000 自损 800,何苦呢?这也是过去多年来中美贸易在谈判中稳步发展的基础。

没有人是好欺负的。3 月 1 日,特朗普宣布将对美国进口的钢材和铝材分别加征 25% 和 10% 的反倾销关税。

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当即愤怒回应:

欧盟将对美国采取反制措施。虽然我们不希望这么做,但美国要设立贸易壁垒,我们也只能像美国一样愚蠢了。欧盟应该保护自己,也将保护自己。我们并不天真。

欧盟已锁定将对美国哈雷戴维森汽车公司、波本威士忌酒和刘易斯牛仔服三大企业挥动贸易制裁大棒。

中国不急,美国却急了。

特朗普大选期间,拿中美贸易、人民币汇率等问题大做文章,甚至说足了狠话:中国是汇率操纵的总冠军,要征收惩罚性关税,云云。

回顾特朗普就职一年来的表现,对中国还算客气,并未发动实质性的贸易战。

不过,最近情况又变化。

2017 年 8 月,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备忘录,授权美国贸易代表审查“中国贸易行为”,对华发起所谓“ 301 调查”。

2017 年 11 月中旬,美国政府正式通知 WTO:拒绝中国在世界贸易组织市场经济地位的要求。这一举动显然加剧了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间的紧张关系。



更重要的是,自 2017 年 7 月首轮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之后,第二轮对话迟迟未能推进。

2017 年 11 月底,美国财政部负责国际事务的副部长戴维·马尔帕斯(David Malpass)表示:

美中全面经济对话处于“停滞”状态,目前没有重启商谈的计划。

笔者认为,情况变化的原因主要在美方:

第一,特朗普又要讨好选民。特朗普是靠着民粹主义、民族主义的策略当上总统的,这是他的看家本领。2018 年 11 月份将举行美国中期选举,参议院三分之一的席位和众议院全部议席都将更换,其结果往往会改变府院权力平衡。此次选举不仅是对特朗普执政成绩的评判,同时也是两党冲向 2020 年大选的发令枪。

第二,特朗普的商人特质。对特朗普而言,政治就是一种“交易的艺术”。他喜欢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决策冲动,身边又环绕着商务部长罗斯、《Death by China(死于中国)》作者纳瓦罗、贸易代表莱特希泽这样的鹰派人物,做出一些非常规的行动是可能的。

中美贸易问题成因复杂。笔者参加过一位美国退役高官的演讲,她坦言,中美贸易的核心症结并非特朗普想得那么简单,但特朗普根本没有耐心听取专家的客观分析。

对一个3岁小孩,你必须学会哄他。

笔者认为,对于中国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要美国认识到:

• 中方有需要改善的问题(例如很多领域的政府补贴),因此中国正在推动市场化改革。中国经济的市场化程度越高,中美贸易问题就越能得到缓解。

• 美国应该保持对中国改革的战略耐心,特别是刘鹤表态 2018 改革超预期的背景下。

所以,对中美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对话、沟通,只要对话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局面就不会失控。就此而言,刘鹤此行最大的战略意义就是官方所总结的:

双方进行了坦诚、建设性的讨论。双方认为应采取合作的思路而不是对抗的方式来处理两国经贸摩擦,维护两国经贸关系健康发展。双方同意近期继续在北京就有关问题进行沟通,为两国下一步深入合作创造条件。

仅靠一次访美,不可能把所有问题都谈完。而推动中美经贸关系重回对话轨道,防止偏航,这才是刘鹤访美最大的成功,也是中美两国战略利益所在。

此次访问,中美是 1 对 3:中方刘鹤,对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科恩、贸易代表莱特希泽。

这也意味着美方知道刘鹤的份量,而美国政府中的专业官员也是务实和现实的。

▲科恩和姆努钦:特朗普经济问题的左膀右臂

另外美方的抱怨也并非无懈可击。如果仔细看中美贸易相关数据,就会发现一些细节:

• 中国货物贸易顺差的 59% 来自外资企业,61% 来自加工贸易。中国从加工贸易中只赚取少量加工费,而美国从设计、零部件供应、营销等环节获利巨大。

• 中国是美国第三大出口市场,美国出口的 26% 的波音飞机、56% 的大豆、16% 的汽车、15% 的集成电路目的地是中国。

要缩小中美贸易逆差,一个办法是让美国人少买,另一个办法是让中国人多买。显然后者相对更容易一些,是把蛋糕做大的思路。

据参加此行在华盛顿的专家座谈会的专家人士透露,中方在谈判中提出欢迎美方扩大对华高科技产品的出口。

笔者认为,这是中方咄咄逼人的一招,把球巧妙踢回给了对方。道理很简单:高科技领域的双边贸易,中国对美居然是顺差,这是很不正常的,因为美国最为强大的领域就是高尖端科技。问题核心在于,这些领域中国想买、美国却不肯卖,在这一点上,想必美方是心知肚明的。

从谈判细节看,刘鹤的发牌也很有艺术。刘向美方提出三个关键建议:确定一个牵头人、启动全面经济对话、提交一个具体清单。由于特朗普团队中不同人士对中美贸易观点并不一致,确定一个牵头人统一意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遏制鹰派的声音。

刘鹤毕业于哈佛肯尼迪学院,不仅英语流利、视野宽广,而且更对美国的政商规则非常熟悉,由他牵头推动中美对话,有助于让对话更加顺畅、坦诚,从而加快问题的解决。

中美是当今世界两大核心经济体,甚至有美国学者以“中美国(Chimerica)”来比喻当今世界格局。

中美人口占世界总人口的 23%,经济总量接近全球的 40%,出口占全球的 1/5,对外投资和吸收外资均占全球的 30% 。但是中美关系一直是暗流涌动,尤其是在特朗普当选之后。

推动美中经贸关系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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