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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中的吴厚刚和獐子岛

王中美 3个月前 0 商界人物

摘要:“扇贝去哪儿了”、“扇贝去旅行”、“扇贝减肥至死”、“扇贝中暑而亡”……一周以来,围绕上市公司獐子岛扇贝为何巨量减产的质疑一直没断。

“扇贝去哪儿了”、“扇贝去旅行”、“扇贝减肥至死”、“扇贝中暑而亡”……

一周以来,围绕上市公司獐子岛扇贝为何巨量减产的质疑一直没断。

与4年前的冷水团事件如出一辙,獐子岛公告中突然抖出高达数亿元的预亏额和股东提前减持让股民难以接受。

一轮轮声讨中,这家上市公司又一次陷入信任和经营双重危机,与獐子岛命运相系的当家人吴厚刚,则在体验着冰火两重天的人生。

改写历史

能把一个地名变成驰名品牌和上市公司简称的人不多,吴厚刚是其中之一。

作为地名的獐子岛,属于中国八大群岛之一——长山群岛中的一个小岛,位于大连市东65海里的黄海深处,面积不足15平方公里,岛上生活着约15000名常住居民。

獐子岛有先天的地理优势——位处北纬39度,水温适宜,海流急劲,海水自净化能力强,浮游植物丰富,是世界公认的适宜海珍品生存的海域。

作为岛民们生命的摇篮,这里是取之不尽的财富宝藏,在传统渔猎时期,獐子岛曾创造出单船捕捞和总捕捞量的全国纪录,被誉为“海上大寨”、“黄海明珠”。

上世纪90年代,獐子岛面临经营体制和近海资源萎缩的双重压力。1996、1997年,在远洋捕捞不利和市场经济冲击下,二手贩子们开出高价,驱使渔民私下贩卖海珍品,使集体制的獐子岛渔业公司产量下滑,连续两年亏损超过五千万元,前路暗淡。

吴厚刚成了破局之人。

吴厚刚出生在獐子岛的附属岛屿——大耗岛,面积不足一平方公里。他继承了父辈赶海人的洒脱和拼搏,中学毕业后从当地造船厂铆工起步,一步步靠自学自悟做到了出纳、财务、獐子岛渔业总公司财务部经理、总经理,直至镇长、镇党委书记。

1996年,32岁的吴厚刚已经是獐子岛的最高领导。

面对持续亏损局面,吴厚刚开始变法——推行产权制度改革,捕捞船全部民营化,将渔民们捕捞的产品集中起来,统一和商贩谈价格,夺回定价权。

随着渔民们的积极性和收入水涨船高,獐子岛渔业公司于一年后扭亏为盈,营业收入3000多万元。

吴厚刚带给岛民们更大的改变是告别传统捕捞作业,推行底播养殖。为此,他曾背了两年骂名。

适逢辽宁省水产研究所率先从日本带回了新品种——虾夷扇贝,并开始尝试一种名为“底播养殖”的技术。

这种技术类似于农民在田地里播种,将海产品幼苗播撒到天然饵料丰富的海底,无需人工饲养,经过自然生长后达到所需规格进行捕捞,虾夷扇贝这一过程通常需要3年。

当时其他岛屿没人敢尝试,吴厚刚相信科学的力量,他将这一技术看作公司未来的竞争资本。但渔民们一百个不愿意。

“大风大浪来了,还能活么?台风一来,不就全部卷走了么?”吴厚刚成了渔民眼中“离经叛道”之人。

在镇政府的支持科普下,渔民同意进行两年试验。

两年后捕捞扇贝,渔民们发现,这类扇贝存活率不低于此前的浮筏养殖(利用浮子和绳索吊养),而且又肥又大,在市场上可以卖出原来两倍的价钱。

吴厚刚重新获得信任,獐子岛开始全面推行底播养殖。

正是由于发展得早,獐子岛在国内取得了底播产量压倒性的优势。如今,他们的虾夷扇贝占据了国内市场80%的份额。

2001年,中央推行政企分离政策,獐子岛改制,吴厚刚面临从政还是下海的抉择。

他相信“21世纪是海洋的世纪”,用借来的530万从镇政府手里买下獐子岛渔业公司5%的股权,成为改制后这家公司的掌舵人,“别人上了岸,心才踏实,我是到了海上,才有回家的感觉”。

从此,獐子岛渔民的生计和吴厚刚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

造福一方

找到初心的吴厚刚开始大手笔描绘獐子岛的蓝图,一边建设海洋生态,一边用科技进行产业升级,开拓出獐子岛的新时代。

和我国大多数沿海一样,一直以来的掠夺性捕捞,使獐子岛近海生态系统遭到破坏,海产品产量和质量也随之降低。尽管早年这里曾通过轮播轮捕、休耕养护、限制捕捞量的方式,倡导养海护海,但资源的消耗仍大于再生。

“大海养了我,我也得养她,后辈们还得靠海吃饭”。

在吴厚刚的带领下,獐子岛效仿日本北海道,启动海洋牧场建设,在海底投放人工鱼礁(鱼类栖息地)、海洋生物苗种,进行海底绿化,这里也成了中国海洋牧场的起源。

“海洋牧场就是通过人工的参与,让生物链条得以延续,让海洋变成大草原一样,可以放牧,并保证生态的可持续发展。”

到2014年,獐子岛已经开发的海洋牧场面积超过300万亩,约2000平方公里,成为中国最大的世界级海洋牧场。

吴厚刚由此获得世界经济论坛首肯的“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新领军者”与“行业塑造者”。獐子岛也成了中国海洋渔业享誉世界的一张名片。

对海洋牧场每年上亿元的持续投入,最终转化为看得见的收获。

獐子岛的渔民说:“在海洋牧场里,下网一捞,就能捞出沉甸甸的各种鱼类,而在牧场外面,一捞,网里空落落的。”

此后,吴厚刚和獐子岛愈发重视技术这一核心竞争力,陆续与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中国海洋大学等科研院所展开合作,不断研发并运用新的水产养殖科技,提高产品质量。

在通过诸多国际行业标准检验后,獐子岛的产品走进了美国、加拿大、法国、韩国等多个国家,甚至此前禁止中国海产品进入的欧盟。

2005年,獐子岛渔业实现产值5.2亿元,净利润1.5亿元,出口创汇1.7亿元。

吴厚刚掌舵10年间,獐子岛变成了涵盖海珍品育种、养殖、海洋食品加工贸易、冷藏物流、渔业休闲、客运旅游等全产业链式海洋产业集团。

2006年,獐子岛股份公司顺利登陆深圳A股市场,简称“獐子岛”。随后其股价持续攀升,2008年1月创下151.23元的纪录,成为沪深两市的股王,也是中国农业第一个百元股。

跟随股价一路上扬的是獐子岛人的生活。

改制时,岛上居民成了公司股东,从公司股票中享受红利。每一个新生儿坠地,都会获得相应股票。岛上的幼儿园、学生公寓、养老院全部免费。官方称,镇政府每年投入大量资金用于发放股权受益金、养老金、奖学助教等各种补贴。

周边渔民也在獐子岛的壮大中坐上了顺风车。

在政府、银行、科研院所的支持下,獐子岛向周边养殖户提供场地、资金和技术,让养殖户参与到产业链中,降低风险,增产增收,山东和福建的渔民们都因此而受益。

冷水团之谜

关于吴厚刚和獐子岛的佳话在2014年戛然而止,且画风180度逆转。

2014年10月30日晚间,上市公司獐子岛向股民发布了一条不同寻常的公告,大意是因北黄海遭到几十年一遇的冷水团,公司在2011年和部分2012年播撒的100多万亩即将进入收获期的虾夷扇贝绝收,当年三季度预计亏损约8亿元,全年预计大幅亏损。

一石击起千层浪,种种质疑铺天盖地。归结起来主要集中于两方面:

一是冷水团事件的真实性。当地养殖户和水产商都说当年没有遇到冷水团,也没有听说附近海域的养殖户因冷水团而明显减产,从相关产品的价格看,也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而獐子岛公司的唯一证据是中科院海洋研究所一份分析扇贝受灾可能性的会议纪要。该所后来又澄清说,会前并不知晓其扇贝已经绝收,这份会议纪要只是针对獐子岛扇贝减产所作出的几种可能性分析。

有人据此怀疑獐子岛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是,此前的10月14日獐子岛股票停牌之前,作为公众公司没有披露任何与扇贝死亡有关的消息,却有大量机构在二级市场上出逃,股民因感到被蒙骗而愤怒。

证监会介入核查后于2014年12月7日发布结果,称未发现獐子岛苗种采购、底播过程中存在虚假行为;未发现大股东长海县獐子岛投资发展中心存在占用上市公司资金行为;獐子岛存在决策程序、信息披露以及财务核算不规范等问题。

尽管一系列质疑被排除,獐子岛公司仍采取措施安抚投资者,包括董事长吴厚刚自掏1亿元补偿上市公司、总裁办成员集体降薪并增持股票等。

本以为事件已平息,却不料,时隔一年,2016年1月初,一则《2000人实名举报称獐子岛“冷水团事件”系“弥天大谎”》的报道再次激起波澜。

联名举报者均为持股岛民,举报称“冷水团就是个弥天大谎,是獐子岛为了遮掩前几年因为虾夷扇贝播苗数量造假、偷工减料、播撒量虚报以及提前采捕而导致虾夷扇贝断代、产量下降的刺破气球的行为”。

随后有记者采访到獐子岛集团前高管,得到的信息是:从2010年开始,獐子岛海底的扇贝存量就出现问题,近几年一直过度采捕,再加上播苗造假,断代、减产是必然的,当减产到一定程度,无法自圆其说了,只能找借口掩盖。

播苗造假主因是幼苗无法按个去数,提供了贪腐便利。一位自称老员工的网友爆料,2011年底播苗表面是苗,实质是厂区周围捡到的石头。

事实似乎验证了上述爆料。

2012年负责购苗的吴厚刚弟弟被内部处理,离开集团,其他人员被判刑。

在外界各种排雷式调查下,獐子岛更多问题也浮出水面,包括养殖海域5年间从65万亩变成300多万亩的盲目扩张,以及18家子公司中有12家亏损的经营不善问题,甚至还有人说持股岛民已经有几年没领到分红,镇里的各项补贴也大幅缩水。

强势舆论下,2016年1月15日,证监会宣布已对獐子岛绝收事件启动核查程序。

但至今两年过去,核查结果就像消失的扇贝一样未见踪影。冷水团事件成谜。

扇贝去哪儿了

几天前,人们对冷水团事件已经沉睡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因为,獐子岛的“扇贝又跑了”。

公告是在1月30号晚间发出的,獐子岛称公司正在进行底播虾夷扇贝的年末存量盘点,目前发现部分海域的底播虾夷扇贝存货异常,对2017年净利润9000万元~1.1亿元的盈利预测进行修正,预计可能导致公司全年亏损5.3-7.2亿元,并于当日起停牌。

舆论又一次哗然。难道是冷水团再次来袭?还是另有隐情?

一时间,关于“扇贝去哪儿了”的猜测再次甚嚣尘上,股民们也因官方从未通报而第二股东却提前减持极度不满。

他们不解的是,獐子岛公司在2017年10月就对底播虾夷扇贝进行了抽检,而报告给投资者的结论是“尚不存在减值的风险”。

两个月后,獐子岛还组织投资者海上参观扇贝播种,同样没有发现异常。而就在11月13日~12月19日,獐子岛第二大股东和岛一号基金却抛售了199.85万股獐子岛股票。

假设扇贝真的像某知情人所言死掉了,4年前冷水团事件后,獐子岛年投入千万建设的水温监测等风险防控体系为何没能发挥作用?

亲赴岛内的记者从捕捞船员口中得知,獐子岛公司的虾夷扇贝早在2017年5、6月份就有死亡,11月死亡数量增加。

有人注意到,去年5、6月獐子岛所处长海县出现过海水温度升高加快、海区浮游植物丰度降低等异常状况。辽宁省海洋科学研究院的科研人员还曾发出预警,建议筏养虾夷扇贝提前采收。

一家专业科研机构的人员对养殖业死亡现象表示理解,称监测手段再先进也还有特殊情况存在,“毕竟还是养殖,说白了还是靠天吃饭”。

至于为什么獐子岛官方没有早一点发布减值公告,知情渔民说,春秋抽测和年末盘点是采用不同的技术手段,得到的结果也就不一样,年末盘点更有权威性。

经过数日等待,昨天早间,獐子岛发布最新盘点结果:存货核销及计提跌价准备合计6.29亿元,预计2017年度净利润亏损。

公告中给出了“存货异常”原因:降水减少导致扇贝的饵料生物数量下降,养殖规模的大幅扩张更加剧了饵料短缺,再加上海水温度的异常,造成高温期后的扇贝越来越瘦,品质越来越差,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的扇贝没有得到恢复,最后诱发死亡。

未来

獐子岛接下来如何应对和改变这一切,股民们已无需关心,他们只需要像乐视投资者一样拼尽全力尽快抽身。

但作为事关上万人生计的实体存在,獐子岛公司的命运不能不让人担忧。

2014年巨亏后,獐子岛2015年亏损2.43亿,被进行退市风险警示(ST)。2016年其又以7959净利润摘帽,但这些利润来自于处置子公司、政府补助(3020万元)和其他营业外收入。

如果2018年继续亏损,獐子岛将面临再次被ST。

吴厚刚不得不千万百计保住獐子岛前面不被加上这两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字母。

此次事件发酵期间,国家贝类产业技术体系召开年终总结和考评会议,对我国黄海及渤海贝类相关产业问题进行研讨,认为獐子岛所在的长海县、庄河市产业问题较为严峻。

专家们对扇贝局部规模性死亡也给出了几点原因:

· 竞争性品种盲目扩张,养殖规模过大;

· 贝类养殖苗种高度依赖异地输入,易形成环境应激;

· 养殖模式粗放单一,缺乏应对环境突变等问题的预警机制;

· 局部环境异常,高温期提前且持续时间长、降水和径流骤减导致饵料生物数量显著下降。

这些判断与獐子岛的结论几乎不谋而合,也间接提供了獐子岛应该修正的方向。作为当地产业龙头,獐子岛本应以身作则引导产业走向健康的正循环,而眼下,它必须先自救了。

从公告中看,獐子岛似乎也有所反思,其提出的下一步措施切中痛点,其中包括:大幅压缩虾夷扇贝底播区面积、调整产品结构、聚焦主业、提高海洋监测预警能力、稳定现金流等。

决心很大,思路清晰,但结果还须拭目以待。

二十几年掌舵獐子岛的吴厚刚,常把一位古希腊海洋学者的话视为前进的力量,“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一切”。

如今看来,吴厚刚还要加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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